Thursday, July 19, 2018

威尼斯的雨

中国报/副刊·诸家:張尤蕊 2018.07.11

结婚以后,我最忠诚的旅伴就是外子了。天未亮我们就离开阿姆斯特丹,从史基普机场乘搭易捷航空飞往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,中途在巴塞尔转机,然后乘搭公车,再换水上巴士才能抵达威尼斯本岛。一路交通转换看似繁复让人心烦,其实不然,身边有个可以一起承担后果的人在,便也不怕出任何差错,万一真的出错也没关系,两个人走着走着总会回到正轨上去。

甫走出马可波罗机场,绵密的细雨就下个不停,我们俩拖着两个行李冒着雨在岛上的小巷中穿梭,遍寻不着预先订好的酒店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我们还在窄窄的屋檐下,借着附近小店昏黄的灯火反复研究着地图。等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家酒店,才知道酒店里没有电梯,两个几乎累垮的湿漉漉的狼狈旅人,还得扛着湿漉漉的行李箱爬上二楼。先上楼的人明明已疲惫不堪,却仍用了温柔的语气叫我先在楼下等着,他一会儿再下来帮我扛箱子。

我一进房间就发现了那扇木窗,窗前有一张木制的桌子和椅子,虽然旧旧的,小小的,但足够让我坐着读书写字。当时天色太暗了,我还不知道坐在窗前能看行人走过,直到翌日阳光重回到威尼斯,我才看清楚了窗外景色,完全符合了一座老城该有的古朴雅致,穿着厚重大衣路过的行人,行走的速度恰恰好,我若懂得画画那该会是件多美好的事,这样我就能把行人留住,把阳光留住。

酒店位置虽不好找,但值得欣慰的是酒店里的早餐算是很丰富的,我特别喜欢他们家的牛角包,尤其地香酥脆口,不需佐以牛油或果酱,光是这样吃就很美味。我们吃过早餐就溜达到圣马可广场(Piazza San Marco)去看鸽子,一个皮肤黝黑的外籍人士突然走近正在拍照的外子,我们在巴黎地铁站吃过亏,那次经验让我马上提高警惕,准备那人一有动静就高声呼喊,出乎意料地那人就只抓了一把玉米放在外子的肩上,顿时鸽子群涌而起飞扑到外子身上抢食,外子受到的惊吓似乎不小,苍白了一张脸许久才回过神来,等回过神后他哭笑不得的样子,也没有比苍白的时候来的好。

威尼斯岛上到处可见装饰华美的贡多拉船,帅气的船夫在船尾摇动着船桨还唱歌,有时巧妙地伸腿蹭了蹭墙身,加快船速,瘦长的船影和悠扬的歌声就这样消失在水道转角处。乘坐贡多拉船的多数是为看风景的游客,下雨的时候没有人坐船,既然船不开,船夫自然也不唱歌了,三五成群在岸边抽烟聊天说笑。岁末的威尼斯本来就多雨,岛上到处都架起了约一尺高的临时走道,这样当水位上涨的时候,无论是当地居民或旅人都能循着临时走道去到里亚托码头,不至于困锁其中。

我们离开威尼斯的时候,短暂放晴的天空又下起了雨,我从房间的小窗户看楼下行人撑伞走过,雨打在行人的伞上开出了秀气的雨花又瞬间凋零,那是我离开前最后的回眸。我深知不能再留恋那扇窗了,前两日为我扛行李上楼的人,他已等在房门口,此时此刻我该毅然随他而去。

离开这处水乡泽国,我们去了意大利另一座城市,等回到家重读自己旅途中的文字时,才发现我们所驻足过的无论任何一座桥,又或任何一个阳光明媚有风的广场,仿佛都无法让人深刻怀念,那最教人不舍的竟然是威尼斯的雨。欧洲旅行结束几个月之后,我经常想起的威尼斯,除了好吃的牛角包,便是那扇木窗和木窗外日日夜夜的雨。





  











Tuesday, May 15, 2018

复得初心

中国报/副刊·诸家:張尤蕊 2018.03.13


自大学毕业以后,我便在现实生活里匆促行走,总是在惦挂着那些自以为迫在眉睫的事,譬如每月房租、车贷、给母亲的家用,还有念大学欠下的贷学金。这样的琐碎又烦杂的日常,使年少时候易感的初心逐渐变得粗砺无感,久而久之连文章也写不出来了。

工作几年后,我重返母系继续硕士研究,原本以为学术环境有助我重新写作,然而写作却一再被搁置。那时候研究论文遇上瓶颈,绞尽脑汁论文也写不出来。既然“正事”都做不好了,又怎么还好去做别的事?像读闲书、翻杂志和写作这些事情,在当时都相对变得次要。我很难忘记那段每天埋首案上与论文搏斗的日子,大部分时间我都把自己安置在书桌前,仿佛不离开这个理所当然的位置,就能当作自己是在专注学习。即使论文没有显著的进展,但起码我没有荒废“正事”,没有辜负导师,最多就是心灵出轨,实际上什么都干不出来。

毕业后,庆幸工作顺遂,不需要为三餐温饱而忙得焦头烂额,还能在朝九晚五的日子里找到闲暇重拾写作的兴趣。然而,重拾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,原来没有自己想像那般容易。我向来以为文字创作不过是我手写我口,但封闭过的文思就像是阻塞了的陈年地下水管,许多想说的话来到指尖键盘前都成了零碎的断句,自然成不了文章。

很多人要到晚上才有灵感创作,而我选择成为一个晨型人。每个早上起来,吃过早餐,把还没喝完的半杯咖啡带进书房里,随便想些什么就写什么,真觉得没什么可写的话便读书或看杂志。每周固定写作是个很好的练习,从开始只能写五百字,直到又能写出一千字的文章,我大概经历了一年的练习。重新投稿的日子,多得副刊编辑的青睐,并且迅速刊登作品,这是一种对写作者极大的鼓励。

后来的后来,我了解到写作其实是一辈子的事,只要自己喜欢写,写得开心,就一直写下去,哪怕都写些只有自己关心的事,又或者都写些只有自己读了才会开心的事。

人生似乎总要在经历时间以后,才会有所领悟。我后来总算明白,生活比我们想象的更富有弹性,不够灵活的是我们的态度。生活的版图也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辽阔,狭隘的是我们的视野。有时候,生活的方程式并不是非要减去原有的什么,才能加入其他的什么,也许只要稍微调整时间顺序,生活自然就能够应付。

迈入中年以后,我仿佛可以感觉到无形的时间在流逝,那感觉就像目光无形,但你确实察觉到有人在看你那样。当生命越活越少,我希望能够尽量把握住每一天,做一些能让自己满足跟快乐的事。若能在有限的生命里把握有限的时间去欣赏更多的风景,去遇见更多的人,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,那么即使一生短暂却也是满足了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生活是早晨到酒店邻近的小店买一客三文治+咖啡,边吃边走去地铁站。生活也可以是把所有正在进行的事喊停,喝完咖啡再说。




生活永远都是自己的,不是别人的。

Tuesday, January 23, 2018

旅途中的写作

中国报/副刊·诸家:張尤蕊 2018.01.15

我去旅行从不带笔电,感觉累赘,却不忘带上三几支顺畅好写的原子笔和一本或厚或薄的笔记本,用来记录旅途上一些风景、人事和心情。此时,也许有些人已读懂我是个念旧人,念旧似乎是个优点,但等到我年纪再大点,所谓念旧也许会变成冥顽不灵,曾经的优点也会有遭人厌的一天。

在旅途中,那些仓促的记录大多也只是个片段,只能着重写下最不想忘记的事情的部分原貌,所以当旅行结束,我便会把本子里记下的片段细细回想一次,重新整理一次,希望能够完善它,让它成为一则可阅读的故事,贴在专页或部落格,为分享,也为记。

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写作地点,是越南胡志明市的中央邮局,那栋由艾菲尔(Gustave Eiffel)设计并建于十九世纪的法式建筑。许多游客都曾在那里驻足,甚至寄出过几张明信片。我没有寄明信片的对象,也没有自己给自己写明信片的习惯,却混入正在写明信片的旅人之中,打开随身携带的本子,假装奋笔疾书,扮演一个心底有牵挂的人,要给远处的某人写些什么,演得特别自然。那时候,有一种想法一闪而过,或许自己真有一肚子的牵挂,只是铁齿硬嘴死都不肯承认罢了。

在大多数的旅行中,每当结束一天的行程之后,回到旅馆房间里坚持埋首写字,明明一双腿已经累得像瘫痪了似的,可是精神仍旧很好,白天走过的那些路,我在思绪里重走一遍,最后在字里行间又走了一遍。最近一次,我在威尼斯旅行时住的房间里,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角落,老旧的窗户前摆置了一张木桌和椅子,小小的,有抽屉,足够让我坐直了背脊书写。

我抵达威尼斯那个旁晚,绵密的细雨下个不停,订好了的旅馆不好找,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很小的打着昏黄灯光的旅馆招牌时,我那长度刚好遮得住眼睛的刘海也在下雨。我要离开威尼斯的那个早上,暗沉的天空还是下着雨,我从小小的窗户看外头的行人撑伞走过,那个画面就像一幅油画,画在我的心底。

意大利佛罗伦萨有许多空旷的广场,除了可以让鸽子四处踱步,让街头艺人展现自身才华,让情侣拥抱亲吻,让旅人坐着歇腿,也让我驻足写字。在这样的场域,即使在窄窄的书签上写下三两行即时的感受,便也算得到了抒发,感觉足矣。

在伦敦的海德公园,只要坐在椅子上,就能把笔记本压在双腿上进行书写,虽然一开始,眼前总会晃过早起跑步的人的身影,可不用多久,当进入了书写状态,周遭的事物都会自动隐形,包括满天满地的枫叶和鸽子,还有婀娜的鹅群。

旅途中,为了歇足又抑或为了裹腹而挑选的室内装潢优雅的咖啡厅和餐馆,其实也很适合拿出纸笔来涂涂写写,尤其内心的一些悸动才刚刚发生,若当下能赶快把可能稍纵即逝的真实感受记录下来,我相信一定会写出温热的文字来。此刻回想这十年以来,我在不同的城市曾经光顾的咖啡厅和餐馆,原来目的并不单纯,填饱肚子只是幌子,事实上是为了填写记忆。


敦的海德公园填满了秋色。


公园里除了满天满地的枫叶和鸽子,还有婀娜的鹅群。


英国伦敦


适合写字的角落


我在威尼斯旅行时住的房间里,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角落,老旧的窗户前摆置了一张木桌和椅子,小小的,有抽屉,足够让我坐直了背脊书写。


意大利佛罗伦萨有许多空旷的广场,可以让街头艺人展现自身才华。

Monday, January 22, 2018

又遇见芳华

中国报/副刊·诸家:張尤蕊 2017.12.27

过去六个月,我去当兼职讲师,面对着一张张青春的脸庞,一个个年轻的名字,我起初有点措手不及,不知该如何开始与他们对话。等到我和他们平行对话以后,心里又产生了矛盾,一方面我希望他们能够尽情地享受当下,另一方面我又希望他们能够看得遥远。

在职场上汲汲营营了十几年,我选择相信物竞天择,对于新同事或下属,如果学习态度不佳,工作态度散漫,我并不勉强他们改变,任由其遭现实制度淘汰,让他们得以从中学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任。然而,教学不一样,作为一个学生原本就有许多不足的地方,所以他们才来学习和提升。再者,我知道他们都还很年轻,也许一时半刻还无法真正领会学习态度欠佳的严重后果,所以总是一再给予机会。

我记得许多年以前,母亲住院,我和父亲在医院的冷板凳上聊天,他告诉我无需对弟弟太过严格,无论崎岖或平坦,蜿蜒或康庄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。我以为严厉教导和经常给予提点,可以帮助弟弟少走一些冤枉路,从没想过要放手让他摔跤,尤其是眼睁睁地任由他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狠狠地摔跤,却不拉他一把。由于不愿意看见自己在乎的人受伤,所以根本不会仔细去想,也许他必须经过受伤后痊愈,才能长智慧,才能拥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历练。

坐在我面前的这些才二十芳华的同学们,他们跟曾经的我是多么相似,我不禁怀疑在我们人生舞台的幕后,隐藏了一个人,他不断地复制着我们的人生,然后乐此不疲地安排不同的演员演出同样一部剧本。这半年来,我必须感谢他们又让我遇见了从前的自己,让我有机会回顾一次来时路。我问自己要是人生可以重来一次,我还要不要走同样的路。答案是必然的,按我的出生背景,我的天生个性,还有我后来的那些际遇,我想这一路走来,我遇见过的所有人与事,都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安排,也是最温和的对待。

班上的所有女生,我特别希望她们别急着长大,别急着把俗世都看破,因为有一些美丽,当翻过背面,也许就不再如初。班上的男生们,我希望他们谨记务必成为更好的人,我相信挡过风雨的臂膀会更加强壮,更值得依靠。那些和我一样,拼了命相信知识能够改变一切的无论男生或女生,既然我们已别无选择,那唯有坚信,唯有全力以赴,不让任何理由阻止我们前进,又或拖垮我们冀望的更好的未来。


生命必然是有遗憾的,而我何其有幸能在十几年以后,回头看某个阶段的自己,看过去美好的芳华里自己都做了些什么,又少做了些什么,也许有些遗憾还来得及弥补,比如重读一段过去曾忽略的文学史。





Monday, September 11, 2017

在北京北站跑起来

今天,我们在北京火车站又遇见那两个香港人,昨天在紫禁城见过的一男一女,他们也打算乘搭S2线列车到八达岭长城去。S2线是从北京北站开往延庆的通勤列车,中途停清华园站、清河站、昌平站、南口站、八达岭站和康庄站。旅程中经常会碰到像这样彼此只记住脸孔,连名字都不晓得的缘分。当旅程结束,又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后,彼此的脸孔被淡忘,缘分也到此为止。

父母都是花甲之年的爷爷奶奶了,出发前我特意把行程安排得轻松一些。在北京的第一天,我们搭乘地铁去天安门广场,之后一整天就待在故宫里头四处参观,离开故宫时顺道吃晚餐,再回酒店休息。当时,在北京民族大学做硕士研究的学妹很给力,她帮我们预定的万里路国际青年旅舍环境很不错,最重要的是旅舍就在地铁站旁边,去哪儿都方便。

在北京的第二天,出发到八达岭长城之前,我们就近在旅社后面的胡同小店吃道地早餐,小米粥和一笼十颗的小肉包子,父母吃饱了还多点了一笼外带。我们来到北京火车站,买了票才知道S2线列车不对号入座。火车站里里外外都是人,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候车室靠近厕所的地方,找到位子坐下来,那两个香港人刚好就坐在我们的前排座位。我一直捂着鼻子,不敢用力呼吸,受不了由厕所传来的尿骚味。本来我还打算强忍,但距离我们即将乘搭的列车班次还有半个小时,那股气味实在难闻,我站起身跟旁边的外子说想四处看看,其实想趁机逃跑。

火车终于到站,乘客们排队步出闸门,虽然队形扭曲,但还算有秩序。谁知道才走出月台没多久,几乎所有的人都跑了起来。我们见形势不对也跟着跑,心想起码得抢到两个座位让父母坐下,否则就得站上一小时的车程。身后的父母见我们跑,他们也跟着跑,我回过头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,两个老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羽绒服吃力地拔腿。在月台上奔跑,尤其难为了父亲,他的两边膝盖因尿酸过高经常犯疼。等我们抢到位子坐下来,呼吸也稍微平复,这才看见那两个香港人凑巧又在同一节车厢内。

火车行驶的速度很快,经过昌平区居庸关时,我们从车窗外便可见万里长城依山而建,蜿蜒起伏,还真像蛟龙盘旋在崇山峻岭之间。居庸关距离八达岭长城还有大约20公里,我们贪婪地随着列车速度扫描窗外的秋天景色。据说春天樱花盛开时,列车通过此处犹如穿越花海,故S2线列车也被称为“开往春天的列车”。

八达岭长城是经过修缮的风景旅游区,也是明长城最早开放让游客参观的地段。我们循着告示牌登上长城,墙顶平坦宽阔,据说可容“五马并骑,十人并行”,其实一点不假。父母对这次旅行的两大期待,除了紫禁城,便是万里长城。他们都深信不到长城非好汉,只是登长城太耗体力,父亲才爬过两座敌楼便挨着城墙坐下歇息,母亲从背包里取出早上买的已经凉了的小肉包子,与父亲分着吃。

在回程的车厢内,父母小睡了一下,等到列车进入站台,他们就像感应到似的睁开眼醒了。列车尚未停下来,我们见月台上的人已经蓄势待发。列车门打开后,我们拖着疲倦的脚步向车站走去,一群人像一阵风似的从我们身边跑过,耳边掠过嗖嗖声非常清晰,我们玩味儿的看着那些奔跑的人,母亲突然开怀地笑了起来,父亲也是,兴许是想到来时自己奔跑的模样。






Sunday, September 10, 2017

夏日还在

为了让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父母可以感受几日悠闲,一家人又能趁机享受天伦,我们每年都会试着安排举家出游,或近或远。今年,我们决定取近舍远,赶在东北季候风来临之前,在炎热的八月初,启程前往位于东海岸的热浪岛。

这一趟路途可真遥远,海陆空交通工具都搭乘了一遍,包括一大清早就摸黑乘车去机场,然后乘飞机到登嘉楼州,再从登嘉搂码头乘船到热浪岛。下船后,等待入住度假屋时,还有载浮载沉的晕眩感,一时难以适应。

我们家的一众男生,包括那刚满两岁的小外甥,他们都喜欢海边,喜欢大海和海里面的鱼。我并不怎么喜欢阳光与沙滩,真正原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,但绝对不是因为怕晒黑,反正我原本的肤色就不属于白皙,母亲用客语说过我们是赤色人,南方人肤色较为暗沉的意思,我则擅自把赤色人解读成在赤道上生活的人。

此行全程按照预定好的旅游配套来活动,让人格外省心,无论吃饭、喝茶、浮潜、拍照、散步、就连睡觉,度假屋的员工都替我们安排得妥妥当当,睡不着还可以下楼来吹吹海风,又或者到酒吧里听驻唱歌手唱歌。过去与父母出游曾遇到过的问题,来到这里都没有发生,岛上要厕所有厕所,要吃的有吃的,度假屋的食堂24小时供应饼干、面包、果酱、红茶和咖啡,我们根本没有饿着的机会,两老看起来也颇为满意。

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热浪岛,上一次是2005年中旬,大学二年级期末考结束,跟大学宿舍的朋友一起来,还有朋友的朋友,男的女的,一大群来自不同地方的年轻人,白天尽情玩闹,晚上也不睡觉,第二天又能维持满电状态。没想到才一转眼,年轻已经离我那么远,回想也只能将过去拉得靠近一点,却又不能再靠近一些。

那年,岛上的旅游业不算蓬勃,游客稀少,不像如今,光是酒吧就有好几家可以任君选择,每一家都请来不同风格的歌手驻唱,每一家都高朋满座。我想起那时候,我们也有音乐和啤酒,只是忘了究竟是谁自备的唱机和CD,偶尔夹杂一把即兴的嗓子,哼唱仅记得的一两句副歌的歌词,而啤酒肯定是在岛上的杂货店买的。

阔别了12年后旧地重游,那间十几年前因电影而闻名的彩色小木屋还在,只是变成了贩卖纪念品的小店。我想这样也挺好,起码小木屋有人负责打理,这样就能继续保留下来,连同许多人的青春回忆被保留下来。这一次与家人同行,感觉还是很不错的,隐隐约约有一种温馨的氛围,若不仔细感受,确实不容易察觉得到。人长大以后,要求仿佛会变得越来越低,只要没有工作上的电话和电邮干扰,可以像这样存粹地放几天假,身边还有至亲陪伴,已别无所求。









Friday, August 18, 2017

吃一顿简单与美好



兴许是年龄渐长所致,我们开始重视自己每天吃的食物,主张少油、少盐、少糖之外,还要求营养摄取均衡,最好的把关方法当然是亲自动手做饭。自己做饭的好处,不但能掌控营养和调味,对食材的来源也可以绝对放心,最后吃也吃得安心。

在家开伙,三五天后,冰箱里总会积累了一盒冷饭要处理,而冷饭热炒又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。炒饭所需的食材,除了需要提前采买四季豆,其他较为耐放的如腊肠、胡萝卜和鸡蛋,我们家冰箱里永远不会缺货。

我一般会选在闲暇午后,任由下半身依傍在料理台上,左脚踩着右脚,站成悠闲的姿态,先将洋葱和胡萝卜切丁,再将腊肠和四季豆切粒。倾听着刀下清脆的切割,眼看着食材堆积成密集的样子,当下感觉很疗愈。倘若在庸碌的生活里,还能抽出那么一点时间,大可按照自己的节奏和要求,不疾不徐地将所有食材逐一切成大小适中的size,让它们变成符合自己理想中的样子。

炒饭一点都不难,但若要顾及色相香味俱全,就不得不花一点心思,尤其是食材的颜色配搭和口感的多元化。至于程序上的动作,无非就是先在锅里加油,油热后将洋葱爆香,然后倒入四季豆和胡萝卜炒熟,接着才轮到冷饭下锅。最后的关键步骤,打入一颗蛋快速翻炒,尽量让每一粒米饭都能均匀裹上蛋液。由于每周都复习炒饭,我大概能计算到,从打蛋入锅起,什么时候就能闻到微焦的蛋香弥漫在周围空气中,尽其所能地挑逗着嗅觉。

我通常会在热锅以前,就准备好适合的盘子,放在伸手能及的地方,等到该起锅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。用自己喜欢的合适的餐具又或器皿吃饭,将平凡日子过得讲究,对我而言,那是一种善待自己的方式。简单生活并不等同随便过日子,更应该是追求自由放松之余,同时活得细致优雅。

等到一切就绪,该回家的人也回来了,看着他一口饭吃进嘴里,才合上的嘴又重新微微张开,做呼气状,我知道他先感受到了温度,之后便会咀嚼出丰富的口感。不仅有胡萝卜的脆、四季豆的嫩,还有腊肠的咸香四溢,怎能不叫吃饭的人心满意足,仿佛一天的辛劳就此得到救赎。我即是做饭的人,也是吃饭的人,我自会获得双倍的满足。


过去好些年,我独自在外生活,一直都没有学好一个人吃饭,更确切一点的说法,应该是无法孤零零一人在外头吃饭,总觉得孤独着专注吃饭的自己很可怜。即便是独自躲进租来的小房间,默默地吃饭也很可怜,只是躲起来不将孤独展露人前,自我感觉较为良好而已。如今,我和外子两个人能够凑在一起吃饭,即使是一盘简单的炒饭,这样的一种日常,我真心觉得再美好不过。

中国报/副刊·诸家:張尤蕊 2017.06.14